艾枫－辉格党人

试论非营利组织的概念界定问题（上）- -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 任何一门社会科学学科的发展相当程度取决于以下几点：理论观点陈述的清晰与完整、类型（typology）与模式（model）建构的有无，及其指引研究者观察社会现象的洞察力与周延性。近年来，由于介绍和引进国外相关研究成果，我国兴起了“非营利部门”（the Nonprofit Sector）或谓「第三部门」（the Third Sector）的研究，然而由于我国目前社会科学研究尤其是政治学、行政学的研究明显落后于欧美发达国家，所以，我国学界关于“非营利组织”的研究不但缺乏自己的框架、理论和模型，而且对概念的界定和使用也造成了不小的混乱。

一、问题的缘起

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：社会经济结构应该划分为三大部门：即第一部门为政府组织，第二部门为企业组织，而第三部门为非政府非营利组织。这就是所谓的现代社会的“三元结构”，如下图所示：[1]（图片无法显示）

现代社会科学理论认为，人类的社会活动大致包括三大领域，即政治活动领域、经济活动领域和社会活动领域，相应地，社会存在着三大部门：在政治活动领域的是政府组织，为第一部门；在经济活动领域的是营利（企业）组织，为第二部门；在社会活动领域的是非政府非营利组织，为第三部门，这与经济学的划分是一致的。第一部门（政府组织）提供社会运行所必须的制度环境和各种公共政策；第二部门从事生产、运输、贸易等各种经济活动，以营利为目的；第三部门是非政府非营利组织的集合，在志愿的基础上进行公益活动，不以营利为目的。自从二十世纪八、九十年代以来，非营利组织发展迅速，影响深远，不仅维护了社会稳定，而且促进了社会经济发展，特别是在动员社会各方力量，将大量民间资源用于发展文化、教育、体育、卫生等方面，收益颇为明显。

在上述的理论分析中，如何称谓“第三部门”这个概念，在国内学术界引起了不小的混乱。非政府组织（NGO）、非营利组织（NPO）、第三部门、志愿组织等等概念混杂使用，很容易使人混淆不同概念的内涵，特别是对初学者掌握知识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，不利于初学者对问题的理解，就更谈不上进行较深入地研究和探讨了。尽管已经有学者对这些概念进行了比较清晰地界定，比如王绍光、王光华等人，从一个初学者或者学生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，笔者认为，有必要对相关概念的涵义进行辨析，有必要严格界定非营利组织的准确内涵。

二、相关概念辨析

从词源上说，非营利组织（non-profit organization），是一个来自于西方的概念。对于非营利组织的称谓，国际上有多种不同的表示方法，比如有“第三部门”（the third sector），“独立部门”（independent sector），“慈善部门”（charitable sector），“志愿部门”（voluntary sector），“免税部门”（tax-exempt sector），“非政府组织”（non-government organization，简称NGO），“社会经济”（social economy），“公民社会”（civil society）等。

其中，“第三部门”这个提法在美国用得最多，但也只限于圈内的专家[2]。美国有人嫌“第三部门”太含混，情愿用“免税部门”，“独立部门”或“非营利部门”等提法。在欧洲，英国人称之为“公共慈善部门”、“志愿部门”；在德国，人们更喜欢用“志愿组织”；“社会经济”是法国常用的提法；意大利人称之为“基金组织”，瑞典人称之为“国民社会组织”。在亚洲国家，日本人称之为“公益法人”；泰国称之为“慈善组织”；印度人称之为“志愿组织”。在第三世界国家和前社会主义国家，人们更熟悉的概念是诸如“公民社会”或“非政府组织”之类的概念。

各国对非营利组织的期望也相差甚远。英美人寄希望它来取代政府的福利开支；德法人希望它有助于消除贫困；意大利、瑞典人希望它能推进价值多元化；而日本、泰国人则希望它有助于培育公民社会。不仅如此，各国非营利组织的范围也有差异。例如：法国的社会经济组织既包括互助合作组织，又包括保险公司，而后者在英美则不属于非营利组织，而属于企业组织。

接下来，笔者将对这些概念一一进行剖析，弄清楚这些术语真正的涵义到底是什么。

在这些概念的界定中，王绍光教授做出了比较清晰的分析，

“独立部门”强调这些组织相对于政府和私人企业的独立性。但事实上，在世界多数国家里，这些组织并不如想象的那幺独立。至少就其资金来源而言，它们对政府和私人企业的依赖性就很大，称它们为“独立部门”实在名不副实。

“非营利部门”强调这些组织的目的不是为了营利。但它们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营利并不等于说它们不可能盈利。事实上，非营利组织的收入往往大于支出，换句话说，它们是盈利的。尤其在中文里，“非盈利”与“非营利”谐音，很容易引起混淆。

“慈善部门”强调这些组织的资金来源于私人慈善性捐款。但是私人慈善性捐款并不是这些组织的唯一资金来源，甚至不是它们资金的主要来源，这又是一个名实不符的词。

“志愿部门”是英国的用法，它强调这些组织的运作与管理在很大程度上靠志愿者在时间，精力和金钱上的投入但是，在很多国家，这类组织的活动主要不是靠志愿者进行的，而是由拿薪水的雇员完成的 。

从字面上讲，“非政府组织”这个提法很容易产生误解，因为所有私营机构，包括活跃在市场经济里的千千万万个私营企业也是非政府组织。但是，用这个词的人并无意将其内涵伸展得那幺宽。“非政府组织” 现多用于有关第三世界国家的文献，但其含义已经历了几次大的变化。最开始它专指受国联 (league of Nations) 或联合国承认的国际性非政府组织。后来,发达国家里以促进第三世界发展为目的的组织也被包括进来。现在它主要用来描述发展中国家里以促进经济，社会发展为己任的组织。不管怎幺说，“非政府组织”是比“第三部门”窄得多的概念。前者只是后者的一小部分。

“社会经济”一词主要用于法国，比利时，近年来也开始流行于欧盟其它国家。与“非政府组织”相反，这个概念的内涵比“第三部门”要宽，因为它将不少企业类组织也包括了进来，如互助保险公司，储蓄银行，合作社，农产品销售组织等。

“公民社会”是近年来中西文献中用得最多，也用得最滥的一个概念。 英文civil society 中 civil 在中文中既可译为“公民的”又可译为“文明的”；society 在中文里既有“社会”的意思，也有“社团”的意思。因此，civil society 既可用来描述某个特定的，建立在志愿基础上的非商业性组织，也可以用于对所有这类组织的总称。除此之外,对这个名词还有其它诸多不同的理解。这是因为它比以上所有名词的历史都长，亚当·弗格森、黑格尔、马克思、托可维尔、葛兰西、哈维尔都曾用过它，但用法各不相同。歧义如此之多的概念是很难用作分析工具的。

由此可见，所有这些名词都不太理想，都可能引起误解。与它们相比，“第三部门”一词较为中性，可避免由望文生义而产生的误解。但它的问题是单从字面上很难了解它含义。[3]由此可知，王绍光教授比较倾向于选择“第三部门”这个称谓。

以王名教授等人为代表的清华大学NGO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倾向于使用非政府组织（NGO）这个概念。NGO一词最早见于1945年签署的联合国宪章，一般则认为现代意义上的NGO出现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[4]。NGO一词进入中国是在1995年，第四届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召开，按照国际惯例需要同期同地召开国际NGO论坛，这一概念第一次呈现在中国人面前。

下面维基百科对NGO的定义，非政府组织是独立于政府的组织。在大多数情况下，非政府组织是非营利性的，至少有部分资金来源于政府以外的私人捐款。非政府组织的存在是为了各种不同的目的，大多数是为了推广其成员所信仰的政治理念，或实现其社会目标。常见的非政府组织包括了环境保护组织、人权团体、照顾弱势群体的社会福利团体、学术团体等。这些组织为实现其目标所采取的手段也各不相同，一些是通过游说，而另一些则会通过实际的行动（如向贫困地区提供粮食）来达到目的。[5]

而国外其他一些学者如王方华、邓国胜[6]、郭国庆[7]、吴东民[8]等人倾向于使用“非营利组织”这个概念。其中，吴东民认为“非营利组织”是从组织目标上加以界定的，强调这些组织的宗旨不是为了所有者营利，但并不是说它们就不盈利，实际上，许多非营利组织的收入往往是大于支出的。尽管从概念的角度来看，这一概念并不是非常理想，因为政府组织也不是以营利为目的的，容易让人误解。尽管如此，这一成为由于反映了这些组织的主要特点，并且主要相对于营利组织而言，因此在我国越来越多地被使用。[9]笔者认为，这反映了大部分“非营利组织”的概念使用者的看法。

事实上，NGO和NPO的概念都是经日本人翻译后传入港台再传入中国大陆的。在日语中的翻译，更能够准确表达NGO和NPO的内涵。在日语中，NGO是指“非政府的公共组织”，NPO是指“非营利的民间组织”。这比中国大陆直接翻译为“非政府组织”、“非营利组织”准确和恰当得多了。

- 作者： 艾枫 访问统计：　2005年06月18日, 星期六 10:51 加入博采